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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司郎轻松取胜

在很多餐饮品牌都恨不得低调行事、避免成为下一个被“点名批评”的对象时,寿司郎却意外地成了最显眼的例外。 在同一批商场里,当“预制菜”正被公开质疑,这家流水线式的寿司连锁却排起了夸张到近乎不真实的长队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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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很多餐饮品牌都恨不得低调行事、避免成为下一个被“点名批评”的对象时,寿司郎却意外地成了最显眼的例外。

在同一批商场里,当“预制菜”正被公开质疑,这家流水线式的寿司连锁却排起了夸张到近乎不真实的长队。线上预约往往要排到将近一个月后;高峰期现场等位动辄上千桌。黄牛甚至发展到自研“排队”小程序,以假乱真来钻系统的空子。

寿司郎最近一次登上话题中心,是在 12 月开进上海——一座本就日料高度饱和的城市。就连见惯大场面的上海食客也被刷新认知:有报道形容,排队时间最长甚至能到 14 小时。

热度背后也确实有业绩支撑。2025 财年(2024 年 9 月至 2025 年 9 月),寿司郎母公司 Food & Life Companies(F&LC)实现 4295 亿日元的历史新高销售额,整体营业利润同比增长 54.4%。海外市场——以中国为核心——贡献尤为突出:海外收入增长 42.6%,海外业务占比提升至 30%。管理层随即抛出更激进的目标:到 2035 财年在中国开出 500 家门店——这个雄心,几乎可以对标萨莉亚用二十多年在中国打下的规模版图。

更值得玩味的是,回转寿司在中国并不新鲜。这个品类在中国餐饮市场沉浮近 30 年。国内早期玩家“禾绿寿司”在 2010 年前后曾扩张到 200 多家门店,规模一度是当下寿司郎的近三倍。日本另一家回转寿司巨头滨寿司也早在 2014 年就进入中国。

但现实走向却明显分岔。禾绿寿司据称已缩减到不足 50 家门店。滨寿司入华 6 年只开出 12 家,但近年节奏明显加快——仅 2024 年就新增约 35 家门店,也多少吃到了行业整体话题外溢的红利。于是问题也就更直白了:按理说“风水轮流转”,为什么转到寿司郎这儿就特别顺,其他人却转不动?

这是一家很会“造势”的品牌

2021 年,寿司郎在台湾推出一场后来被反复提起的活动:名字里带“鲑鱼”的人可以免费用餐。活动引发一波改名潮——据报道共有 331 人去办理了改名手续,甚至直到今天仍有人保留“鲑鱼”这个名字。一个玩笑式的营销,最后变成了社会性话题。

同一年,寿司郎正式进入中国大陆市场。五年后的今天,在餐饮业普遍动荡的背景下,它反而成了新的“排队风向标”。

讽刺的是,回转寿司一度被视为“卡在中间”的品类。大约在 2018 年前后,铁板烧、居酒屋等新日式餐饮走红,回转寿司反而显得尴尬——价格不算便宜、食材新鲜度不够有说服力、体验又偏快餐,难以让人觉得“值”。

与此同时,本土老牌禾绿寿司又在多次食品安全争议后走向下行:过期食材、染色蟹籽等负面曝光削弱了信任,门店收缩也就成为必然结果。

回转寿司的核心难题,本质是结构性的:它同时面对“生食”与“现制”的双重要求——既要通过高密度生产把传送带填满,又要对卫生、时效与风险保持高度警惕。结果往往是损耗高、效率低,商业模型并不轻松。

寿司郎的突破,则始于更“工业化”的效率体系。它引入高产能制寿司机器人、植入芯片的餐盘、预测用户需求的大数据系统;寿司盘在指定距离内未被取走就会自动撤下。这种技术密度高到让传统主义者可能觉得“离经叛道”,但从经营角度看,效果很难被否认。

据 2021 年 Business+IT 引用的数据,寿司郎的人工成本率与销售费用率分别约为 28% 和 44%,甚至低于一些以“平价快餐”著称的日本连锁品牌。

但真正把这套效率体系推向极致的,其实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。

危机,反而逼出了更强的系统

2023 年,一段日本高中生恶搞视频走红——画面涉及对公共调味品的不卫生行为——寿司郎被卷入巨大舆论风暴。据报道,母公司 F&LC 的市值曾在单日蒸发 168 亿日元。这类事件对食品品牌的杀伤力极强,甚至可能造成长期信任崩塌。

寿司郎的应对非常果断:放弃传统的公共传送带模式,转向所谓“寿司新干线”——顾客通过屏幕点餐,寿司通过专用通道精准送达桌位。传送带少了“看着转”的娱乐性,就用大屏互动小游戏等方式补回体验。

有趣的是,“让回转寿司不回转”,反而把门店效率拉得更高。F&LC 在 2024 年的报告中披露,新干线改造完成后,食材损耗率从行业常见的 10%–15% 降到接近 0;单位出餐速度提升约 40%;顾客等待时间从约 5 分钟降至 3 分钟。

效率提升很快反映到业绩上:寿司郎营收同比增长,并刷新历史高位。一次声誉危机,最终被转化为更强的运营护城河。

而这套纪律化运营也延伸到门店端。约 500 平方米的大店通过高密度、强秩序的空间利用提升承载力,有门店一次可容纳 365 位顾客。高峰期翻台率可达每天 10 到 15 次。为了让整套流水线持续高效运转,店员还会在用餐约 1 小时后进行委婉提醒。

类似模式也在扩散。比如海底捞旗下的寿司品牌在部分城市同样出现周末高客流、翻台效率甚至超过火锅主业的情况。

从外部看,这构成了一幅非常“现代”的画面:许多消费者明知道寿司是高度标准化生产——米饭由机器捏制、食材按工业流程处理、整体像物流系统一样优化——却依然心甘情愿排长队。

更矛盾的是,哪怕客单价已经过百,很多人仍把它称作“穷鬼寿司”“性价比之王”。

寿司郎避开了“中间地带魔咒”

但寿司郎的成功,并不是所有中国餐饮品牌都能照搬的公式。

去年 6 月,日本同行 Kura 寿司宣布退出中国大陆。两年时间只开出 3 家门店,与当初“十年百店”的豪言相差甚远。

外界对它败走的解释很多:姿态过高、本地化不足、菜单过少、口味不适配……但更底层的原因,可能是撞上了中国连锁餐饮最难跨越的“中间地带魔咒”。

连锁餐饮常见的两极很清晰:一端是低价、标准化、预制程度更高、靠加盟扩张的平价餐饮;另一端是高价、非标准化、强调匠人感与体验、以直营为主的高端餐饮。

不少中端品牌想站在中间:价格比平价高,但背后仍依赖工业化效率。问题就在这里——消费者最反感的,往往是“花高价吃预制”的割裂感,品牌最终容易两头不讨好。

日料市场也遵循类似结构:平价更多来自商超与外带,高端则靠 omakase、匠人叙事与身份消费建立溢价。

寿司郎却用一种“看起来合理”的方式同时占住两端。它能卖出 8 元一份的鹅肝寿司,又能把客单价悄悄推到接近萨莉亚的三倍,甚至超过一些大众熟悉的中高端连锁。

其中一个关键优势来自“品类属性”。寿司哪怕高度标准化,也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“预制菜”:制作过程更简单、更强调原料;它避开了中餐深加工带来的“现炒幻觉”,也躲开了热菜预制的舆论雷区。某种程度上,寿司的生存逻辑就是——“不点火,就不容易被点名”。

消费者也明白这种交换:中餐难吃,会骂厨子;寿司难吃,往往只会问“这条金枪鱼是不是不够努力”。

当价值判断从“烹饪过程”转移到“具体原料”上,寿司郎就能利用低损耗与高吞吐释放利润空间,再把这部分空间用于同价位更好的食材配置,从而在不牺牲单店利润的前提下,稳住“性价比”标签。

本地供应链 + 工程化菜单,让“性价比”可持续

寿司郎的成本控制不止发生在门店端。2023 年核废水争议后,它在中国加速完成供应链本土化:海胆、扇贝来自大连,鹅肝来自山东,鳗鱼来自顺德,真鲷、红甘等来自福建海域。虽然也会涉及俄罗斯、加拿大等产地,但总体而言,在中国的寿司郎吃到“日本海鲜”的概率已经非常低。

本土替代品的价格优势也支撑了这一策略:业内观点普遍认为,国产食材在成本上更有竞争力,同时风味并不必然逊色。

产品结构上,寿司郎更像把寿司当“奶茶”来卖:通过组合与变化拉出超 200 个 SKU,仅三文鱼相关 SKU 就超过 30 个。

这不只是“选择多”,更是“算得精”。高 SKU 体系通常会同时容纳引流款(性价比极强、成本率高)与高毛利款(不显眼但极易被顺手加点)。有报道提到,一些金枪鱼引流产品成本率较高,而更迎合儿童口味的玉米军舰寿司成本率则低得多。

换句话说,少数真正划算的明星产品把你吸引进来,而大量利润更好的常规产品完成变现。它的逻辑更接近零食量贩店,而不是传统的“匠人料理”。

所谓性价比,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双方都默认的“精算协作”:你觉得自己赢在那一口 8 元的高级感,它赢在把“你赢了”的感觉规模化。

时代窗口,同样是一种竞争力

更大的消费环境也让寿司郎的爆红显得不那么偶然。消费趋于谨慎时,人们通常不会从顶级餐厅直接跳到最便宜的选择,而是寻找一个“既能自洽、又不委屈”的缓冲区。

高端日料长期依赖叙事:匠人、仪式、表演与服务戏剧化,来撑起价格。但由于日料普遍加工环节短、原料占比高,真实价值更容易被质疑。于是,市场便会自然腾出空间给“工业化的品质规模化”——尤其在消费者对价格绩效极度敏感、又对中端餐饮充满警惕的时候。

寿司郎正好踩在这个空间上:流水线优势与“性价比情绪”高度契合;排队与社交传播又进一步放大其“商场顶流”属性。多年之后,“中端寿司”这个曾经尴尬的命题,竟以一种诡异却现实的方式重新成立。

寿司郎并不是第一次尝试中国。早在 2012 年,它就曾与上海企业成立合资公司,提出在华东开 200 家店的计划,但最终被现实浇冷。直到 2021 年再战大陆,它选择从广州起步,沿华南扩张,再逐步北上,最终以更迂回却更稳的方式回到上海。

这一次,时机、系统和情绪站在同一边。对许多日料品牌来说,忙着做饭、表演、限时限量、空运食材,整体利润率大多仍在 10%–15% 徘徊;而财报显示寿司郎在海外市场的净利率已可达约 12%,并且背后是一套可复制、可扩张的运营引擎。

也就是说,寿司郎在中国的“时代”,并不是因为寿司突然变新了。

而是因为它把寿司做成了一种现代工业化产品,然后恰好遇到了一个愿意为这种“工业化的性价比”买单的市场。

Keep a little curiosity for the next stor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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