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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入十万:为何三甲医院医护人员纷纷投身医美行业

越来越多的临床医生和护士开始转向医美领域。这种职业转移背后,是医美市场的爆发式扩张:公立医院在医疗改革下建立新的医美科室作为创收支柱,而私立医美机构则在以惊人的速度抢占市场份额。 然而,对于那些选择转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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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来越多的临床医生和护士开始转向医美领域。这种职业转移背后,是医美市场的爆发式扩张:公立医院在医疗改革下建立新的医美科室作为创收支柱,而私立医美机构则在以惊人的速度抢占市场份额。

然而,对于那些选择转型的人来说,体验却截然不同。有些人进入行业中心,收入迅速增长;有些人在行业边缘徘徊;还有人面临新的挑战和不确定性,仍在寻找突破现状的道路。

机会

早上九点,张清禾打开诊所的玻璃门,先给里面的绿植浇水。刚进入这个行业,她仍在适应:节奏从容,工作内容包括检查药品、维护设备、记录台账,以及准备每天最多三四台的顾客治疗。晚上六点,她准时下班并去健身房。

这与她两年前在公立骨科医院的经历形成极大反差。那时,她的时间被无尽的手术轮换切割——不停地“上台”“下台”。最忙时一天做了十六台手术,有时甚至工作到凌晨两点。如今,她能从容做饭、阅读,在闲暇中享受曾经无法想象的生活。

类似的,在四川一家县医院工作的耳鼻喉科医生周瑞,也开始考虑进入医美。面试私立机构时,停车场景象让他震惊:两辆劳斯莱斯、一辆保时捷、几辆大G,甚至宝马都显得普通。对于一个来自小县城长大的医生而言,这就像电视剧照进了现实。最终,他选择了停车场车牌最豪华的那家机构。

根据《2025 医美行业白皮书》,自 2020 年以来,医美市场以 17.4% 的年增长率迅速扩张,预计到 2025 年市场规模将接近 3700 亿元,且仍保持超过 13% 的增长势头。

消费者认知也发生变化,“轻医美”成为主流。2025年数据显示,医美用户平均年龄为 32.8 岁,其中 26–35 岁占 60%。光子嫩肤、水光针、玻尿酸等轻医美项目从 2022 年占比 47.7% 上升到 2024 年的 55.3%。

仅在宁波,张清禾发现市面上就有超过 300 家民营医美机构。同时,全国已有超过 200 家三甲医院设立独立的医美科室——与 2019 年相比增长了 320%。

与此同时,公立医院营收波动,临床医护人员的绩效收入随之下降。医美服务不仅顺应市场需求,也成为公立医院在医疗改革中的重要财务补充。

曾在三甲医院工作八年的刘雪,看得更清楚。曾经被视为边缘的整形和皮肤科,如今成为医院奖金体系最高的科室,一些同事甚至因此从私立机构回流到了公立医院。

对周瑞而言,推动他离开的核心动力是收入上限。他曾以为医生能从收费药品中获取可观收益——高中时,医务室给他受伤的膝盖上药,一支药膏收费 100 元,他以为医生能拿不少。但当他真正穿上白大褂才明白,那里面医生能拿到的只有寥寥数块钱。

2022 年毕业进入医院后,他看到真实收入:科主任月薪勉强过两万。而他作为新人,要先熬 5–8 年的低薪才能接近那个数字。临离职前,他听说薪资还可能下降 30–40%。

在工作繁重、薪资缩水的现实下,不少医疗从业者重新审视未来,转向医美行业。

与传统医疗服务不同,医美定价自主,大部分不纳入医保。网上能看到从业者分享工资条:底薪 1 万,提成十几万。这意味着一种全新可能——更高薪酬、更合理的时间安排、更可控的压力。

对于刘雪而言,转折点是她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接受整形外科培训时,听到专家展示高级手术案例,那一刻她看到未来专业技能的另一种可能。

但离开并不容易。她在医院奋斗十年,从住院医一步步升到主治医生,家人起初坚决反对她离开“稳定体制工作”。她犹豫了两年,最终递交辞呈。“我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,那种失去生活掌控感的感觉让我无法继续。”

转型

2023 年底,张清禾正式提出离职。那天她刚献完血,感觉头晕请求休息,但领导的回应是:“后面还有五台手术,没人能替你。”

她的父母在浙江做服装生意,一直觉得她的工作很好:环境稳定、不用风吹雨打、配合医生就好,而且可以晋升。但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心极度疲惫。心理专家建议她更换工作环境,父母看到她状态变化,也最终赞同了她的决定。

周瑞的决定更为果断。数月的夜班让他承受巨大压力:卡鱼刺的病患、打架受伤的缝合患者、因高血压导致剧烈鼻血的老人……休息总被紧急病情打断。他曾考虑利用空余时间学习整形技术,但临床工作让他无暇分身。

离职前,他向医务科主任咨询医美行业的发展,对方直言:“看你想要稳定收入,还是快速赚钱。医美这几年发展很好。”私立机构朋友也回应:“工作状态不错。”最终令他坚定。

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一次会议上领导说的话:“你现在有稳定的工作就该知足,别老想着跳来跳去。”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。他第二天就递交了辞职信。

刘雪在 30 多岁的节点也下定决心。她感觉体力越来越难以承受急诊强度。她的辞呈被拖了三个月,医院不愿失去一位成熟的主治医师,但她坚持离开。

从公立医院转向医美,一般有两种路径:进入公立医院整形外科,或跳槽到私立医美机构。随着行业规范化,门槛越来越高。眼科、耳鼻喉科、骨科等相近专业转型较为顺利,而其他专业即便是主治医生也可能需要重新考取资格证。

周瑞明显看到学历要求的提升:2022 年时大专即可,2023 年要求本科,2024 年新入职的几乎都是硕士。

辞职一个月后,张清禾查阅资料,看到“医美护士”这个方向。她凭借护士资格证和工作经验进入了一家新设医美科室。

从原先的昼夜连轴转,到进入医美手术室后闲得连手机都刷腻,一周后她转到一个顾客量更大的皮肤与注射科,光子嫩肤、玻尿酸注射一小时搞定,效率极高。

她的收入也显著增长。做玻尿酸一支能提成,遇到大部位,一次用 20 支,单次收入能顶她之前一天工资,奖金也比在公立医院时高得多。

除了底薪和手术配台费,她还要学习产品销售,了解材料、品牌、适用部位,并适时推荐适合顾客的项目。

面对新现实

“要不要转行?”不少仍在医院工作的人都会问刘雪。她当初最大的顾虑来自医美的“销售属性”。“我不担心我的技术,而是担心自己融不进去。”

公立医院面对的是“病人”,医生有话语权;而在医美机构面对的是“客户”,需求往往超出医疗必要。

不过她发现,自己多年外科经验反而成为优势。她对面部解剖结构极为熟悉。但困难在于,当顾客提出不安全的要求时,她的专业判断可能遭到怀疑。有一次顾客要求对面部已做过手术的区域再填充,她建议缓一缓,但对方坚持,这种情形相当棘手。

周瑞也遇到类似的情况。“有位女士上来就要求整成某位明星的样子,我只能委婉拒绝。”在这个行业,医生需要擅长预期管理。外貌能改善,但存在上限,从 60 分到 90 分几乎不可能。

许多从业者认为,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审美感知。“针打得好不好,甚至不完全取决于技术,而取决于审美。”微妙剂量差异——0.05 ml、0.1 ml、0.2 ml——都可能决定效果是自然、美观,还是臃肿。

有些医生干了七八年仍无起色,而有人一两年就脱颖而出。这就是审美天赋与悟性的体现。

另一方面,行业竞争加剧。2018 年时,刘雪建议她的表弟读整形外科研究生,他嫌太冷门转读骨科。如今表弟即将博士毕业,却问她是否应该转整形,她的回答却是“不建议”。

周瑞转入医美两年,就感受到了明显的起伏。他在成都、西安多家机构工作,目前专注于面部微整服务高净值客户。一次消费 50 多万也并不罕见。但去年 4 月,他的收入骤降了 6000 元,并很少恢复到之前水平。

在头部机构,刘雪也清楚这个行业的残酷。在公立医院,体系提供保护,团队能分担风险,即便能力上有短板也有人支持;在医美,风险暴露在个人层级,“你厉害就捧你,你不行就立刻替掉。”

随着医学生的涌入,新手机会不断减少。由于客单价高,医院与机构不愿冒险让新人练手。

在这个火热赛道上,不同人感受到的是不同温度。不久前,张清禾跟随一位副主任级医生创业,看似前景美好,结果却发现该医生性格保守且缺乏销售意识。“好不容易来个客户,他可能一句话就把客户劝走了。”诊所缺少流量,没有稳定客源,收入自然无法提升。几个月后,她再次选择离开。

要在医美行业站稳脚跟,刘雪认为取决于“性格底色”和综合能力。她自身就是例证:她爱美,形象好,在行业中有天然优势;十年头颈外科训练,令她拥有扎实专业能力,最终进入一家头部机构,位列前 10% 医生。

当她从手术刀转向注射针,价值感也随之改变。她仍怀念在医院里那些守护生命的时刻:成功救治一位濒危患者,而那人醒来后深深鞠躬表达感激,那些经历带来真实的成就感。

在医美机构,成就感更细腻微妙。当听到顾客说:“跟着你做的效果,我这半年是最美的状态。”她也会真心欣慰。她下一个目标,是实现时间自由——可以随时停下工作,去旅行一两个月。

多年医院经历后,周瑞已不再为同学读研焦虑。他享受当下自主的生活:工作完成后,休息十多天,想开车去哪就去哪。

25 岁的张清禾也在医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——医疗销售。从小耳濡目染父母做服装生意,她擅长销售与沟通;付出越多,收入越高。她感到踏实与自信。过去她觉得自己只能做护士,如今她相信未来可能性无限。就算某条路行不通:“回到医院,仍然是我的退路。”

应受访者要求,人物信息已做适当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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