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肥了果农、坑了股民:洪九会不会成为下一家陷入“果企上市魔咒”的公司?

“榴莲大王”,终究没能逃过退市的命运。 根据香港联交所最新公告,洪九果品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满足复牌条件。2025 年 10 月 3 日,上市委员会决定取消其上市地位。尽管洪九果品于 10 月 13 日提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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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榴莲大王”,终究没能逃过退市的命运。

根据香港联交所最新公告,洪九果品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满足复牌条件。2025 年 10 月 3 日,上市委员会决定取消其上市地位。尽管洪九果品于 10 月 13 日提出复核申请,但最终维持原裁定,并于 2025 年 12 月 30 日上午 9 时起正式取消上市资格。

更令人唏嘘的是,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。距离洪九果品上市不过短短三年时间,它曾一度风光无限,市值冲破 600 亿港元。

而陷入困境的并不只有洪九果品。水果行业里的其他“优等生”同样步履维艰:百果园股价腰斩、利润下滑,鲜丰水果的上市计划也早已悄然无声。

那么,水果——这个最具烟火气、规模高达万亿、人人离不开的刚需市场,为何在资本眼中,却成了一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黑洞?

洪九果品的退市,与其说是一次意外,不如说是一则经典的警示案例,残酷地揭示了水果行业光鲜外表之下,那道难以逾越的商业天花板。

用应收账款堆出来的 600 亿港元市值

洪九果品的倒下,并不是因为某一两个水果品类失势,而是因为它试图用互联网式的“烧钱速度”,去硬扛农业本就漫长的运行周期。

洪九果品成立于 2002 年,总部位于重庆,由邓洪九及其妻子江宗英创办,是一家传统的水果供应链与贸易企业。它与百果园、鲜丰水果并称为中国水果行业的“三巨头”。而在三者之中,洪九果品在资本化道路上走得最快——据第一财经报道,其于 2022 年 9 月在香港联交所上市。

然而,仅仅一年半之后,事情便急转直下。2024 年 3 月,洪九果品因未能按时披露财报而被停牌,且此后再未复牌。当时,其审计机构毕马威对公司 2023 年第四季度预付款骤增 34 亿元提出质疑,包括付款对象身份不明、会计资料不完整等问题。

与此同时,公司管理层也卷入法律风波。2025 年 4 月,创始人邓洪九及多名高管因涉嫌骗取贷款、虚开增值税发票,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
这成为洪九果品最终退市的直接导火索。

但如果只把原因归结为资金链断裂,显然过于表面。要真正理解洪九果品的崩塌,必须回到它故事的起点,看看它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。

“端到端”的美好叙事,金融套利的残酷内核

在上市之前,洪九果品向资本市场讲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故事,关键词叫“端到端”。

在这个叙事中,洪九果品既是勤劳的搬运工,也是统筹全局的指挥官:一端直连泰国果园,一端直达中国商超,中间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,将榴莲等高价值水果以更亲民的价格送到消费者手中。价格下降、市场扩大、规模增长,利润自然水到渠成。

听上去,这是一个关于效率的完美闭环。

但当剥去这层华丽外衣,露出的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——这并不完全是一门水果生意,而更像是一场高风险的金融套利游戏。

为了维持营收年年翻倍的神话,为了让财报上的增长曲线足够“性感”,洪九果品在下游做出了一项违背生鲜行业常识的决定:卖账期。

在传统水果批发生意中,行规向来是“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”。水果不等人。但洪九果品打破了这一规则,像一位慷慨的银行家,对下游批发商说:“货你先拿去卖,钱可以以后再给。”

短期内,这种“慷慨”确实带来了出货量的爆发,营收数据直线上升。

但代价同样惨烈。财务报表中出现了一道持续失血的巨大裂口。利润表看起来光鲜亮丽,而现金流量表却早已千疮百孔。

因为在产业链的另一端,上游的规则完全不同,甚至更加冷酷。

泰国的榴莲园主、越南的火龙果大户,不关心你的股价,也不听你的故事,更不会因为你名气大就提前发货。他们只认现金流。想锁定优质果园?请提前几个月把真金白银打过去。

于是,洪九果品被推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:左手必须不断向上游砸下巨额现金,右手却只能从下游收回一摞动辄半年甚至更久的欠条。

这已经不是在卖水果,而是在用高成本的融资资金,去补贴下游极其有限的周转效率。它赌的是,只要规模持续扩大、融资不断,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。

但问题在于,它手里拿的不是会增值的黄金,而是会腐烂的水果。

这是最致命的盲点。

当水果从资产变成负债

当洪九果品为了做大营收而疯狂向下游压货时,实际上是在透支市场的承受能力。生鲜的生命以小时计算,库存每多停留一刻,价值就流失一分。

一旦资金链稍有收紧、回款周期被拉长,那些滞留在渠道中的榴莲,便会迅速从“资产”变成“负债”,甚至变成需要花钱处理的垃圾。数百亿的应收账款中,有多少是因水果腐烂而被批发商拒付的坏账?恐怕只有天知道。

当审计师拒绝签字,当银行看穿了“借新还旧”的把戏,大厦的倒塌也就不可避免。

洪九果品并非简单地失败,而是失败在一个根深蒂固的幻觉中:它相信资本杠杆可以战胜农业的自然节律。但在土地里,现金流永远比规模更重要。

农业没有“富士康”,“标准水果”无法复制

如果说洪九果品的悲剧源于金融杠杆,那么把目光转向百果园和鲜丰水果这两家更注重 C 端体验、门店遍布街头巷尾的企业,则会看到另一种同样棘手的结构性困境。

多年来,百果园们怀揣着一个宏大的梦想:把水果店做成麦当劳。

它们试图用工业化逻辑改造农业,打造一个标准统一、无限复制的连锁体系。但它们低估了“标准化”在生鲜行业中所付出的高昂代价。

因为“好水果”的筛选,本身就是一场成本灾难。

以百果园引以为傲的分级体系为例,其独创了“ 四度一味一安全 ”的量化标准,从糖酸度、鲜度、脆度、细嫩度、香味与安全性等维度,对水果划分为招牌、A、B、C 四个等级。

在消费者眼中,这是品质保证;但在商业层面,这是一道极其昂贵的减法题。

农业不是工业。同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子,品质参差不齐才是常态。为了筛选出符合“招牌”标准的 20%,供应链必须在源头剔除掉剩余的 80%。

这些果子虽然没有进入门店,但成本并未消失,而是全部摊到了那 20% 的“好果”身上。消费升级时期,中产愿意为这种“精选”买单;但在当下精打细算的环境中,这些隐性成本越来越难以转嫁,最终反噬品牌自身。

品牌与加盟商的零和博弈

与此同时,品牌方与加盟商之间,也陷入了一场危险的零和博弈。

当人们惊叹于百果园动辄数千家门店的规模时,往往忽略了单店模型的脆弱性。水果零售极度依赖高周转,房租、人工、水电和冷链成本都是刚性支出,只有极高的坪效才能覆盖。

品牌方的利润,主要来自向加盟商销售水果的差价,以及加盟费;而加盟商的利润,却只能来自水果零售那点微薄的毛利。

矛盾由此产生:品牌方希望加盟商多进货、进贵货,以维持品牌形象和供应链流水;加盟商为了生存,却必须死抠成本。

而水果又不同于白酒等标准消费品,无法通过囤货来“平滑”业绩。它会过期。

这也是“以次充好”“切果盘处理烂果”等问题屡禁不止的根源。这不仅是道德问题,更是生存问题。

当客流下滑、周转变慢,加盟商如果不“想办法”处理即将腐坏的水果,等待他们的往往就是亏损和关店。规模越大,管理越难,品牌信誉崩塌的风险便呈指数级上升

中产“水果信仰”的崩塌

最后,也是最直接、最致命的一击,是中产阶层的“水果信仰”,在经济下行中集体破碎。

过去几年,百果园和鲜丰水果的成功,建立在一种脆弱的中产幻觉之上:进口车厘子、精美包装的草莓,象征着更好的生活方式。“水果自由”的心理账户,支撑了高端水果的高溢价。

但拼多多、美团优选和社区团购的崛起,彻底击碎了这一神话。

它们通过预售制消化库存风险,用集采压低源头价格,以极其激进的次日达模式重塑供给。当消费者发现,社区团购里的香蕉只要 3 元一斤,口感或许略逊一筹,但价格只有几分之一时,“品质生活”的滤镜瞬间碎裂。

水果毕竟不是爱马仕,它本质上仍是农产品。

当“性价比”取代“悦己”成为主流消费逻辑,那些开在高端社区、装修精美、服务周到的水果连锁,突然陷入尴尬境地:

拼价格,打不过互联网巨头;
拼便利,比不过楼下夫妻店。

曾经的护城河,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孤岛

写在最后

洪九果品的退市,以及百果园、鲜丰水果的放缓,或许正是一个重新审视这门生意的时刻。

三家行业巨头的案例,为所有试图“改造”传统农业的资本,上了一堂极其昂贵的课:农业没有快钱,更没有奇迹。

这是一个看天吃饭、非标、高损耗、低毛利的行业,它天生排斥互联网式的爆发增长。过去几年,我们过度迷信规模效应和资本杠杆,试图用烧钱换市场、用速度换利润,以为跑得足够快,就能无视重力。

事实证明,这是一种错觉。

在泥土里播种,必须遵循泥土的法则。

真正的出路,或许不在于谁跑得最快、铺得最广,而在于谁能真正沉下心来,深耕供应链,把损耗降到最低,把品质做到最稳。

港交所的锣声,曾让洪九果品以为自己跨过了龙门。

最终,它还是被拉回了泥土。

而在这个行业里,“慢”,也许才是最快的路。

Keep a little curiosity for the next stor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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