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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中国版谷歌’这一说法是个伪命题

如果你在 2023 年以及 2024 年初关注过科技新闻,几乎一定见过这样的标题:谷歌要完蛋了。 当时,ChatGPT 横空出世,舆论迅速转向对谷歌衰落的集体预言。很多人认为 OpenAI 已经把这家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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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在 2023 年以及 2024 年初关注过科技新闻,几乎一定见过这样的标题:谷歌要完蛋了

当时,ChatGPT 横空出世,舆论迅速转向对谷歌衰落的集体预言。很多人认为 OpenAI 已经把这家搜索巨头逼到角落,担心这家依靠搜索广告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公司,会重演诺基亚式的悲剧。

然而,随着 2026 年的到来,Alphabet 发布的谷歌 2025 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,彻底打消了这些疑虑。

根据最新财报,谷歌 2025 年全年营收历史性地突破了 4000 亿美元。仅第四季度,收入就达到 1138 亿美元——相当于这家公司每一分钟都在创造数十万美元的收入。更令人震惊的是谷歌云的表现:48% 的增长率,年化收入已超过 700 亿美元

这意味着,即便剥离掉核心搜索业务,仅凭谷歌云,谷歌依然是一家跻身全球前列的顶级科技巨头。

这份财报真正的震撼之处,并不在于赚了多少钱,而在于它揭示了一个事实:谷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完成了从“搜索入口”向“全球 AI 基础设施提供者”的转型

财报中的一个细节尤其说明问题。谷歌目前的订单积压额已达 2400 亿美元,环比增长 55%。这表明,全球企业并不是在“试用”谷歌的 AI,而是在排队抢购它的算力和模型服务。Gemini 的月活跃用户已突破 7.5 亿,每分钟处理的 Token 数超过 100 亿

如此级别的爆发,不可能仅靠一个爆款 App 驱动,而是一个运行了 20 多年的庞大系统,在 AI 时代突然全面加速的结果。

当中国的科技巨头——百度、阿里巴巴、腾讯——纷纷提出要对标谷歌、打造“中国的 AI 基础设施”时,这份财报就像一面镜子,清晰照出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。

中国科技巨头与“谷歌梦”

聊完谷歌,不妨把目光拉回中国。

在中国互联网语境中,“成为谷歌”几乎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赞美。

百度的李彦宏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“AI First”;阿里巴巴的吴泳铭上任后,果断砍掉非核心业务,全面押注“AI + 云”;腾讯虽然对外低调,但在内部,混元大模型与云业务的结合已被提升到极高优先级。

为什么大家都在拼命往“谷歌模板”里挤?

原因其实很简单。对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者而言,谷歌是全球范围内最理想的商业范本——既能稳定赚钱,又能持续讲出最前沿的技术故事

在资本市场眼中,谷歌是那种永远有新叙事、同时老业务还能持续产出现金流的“优等生”。

而在中国市场,传统消费互联网的红利早已见顶。外卖、打车、电商、游戏……几乎所有赛道都极度内卷,每获取一个新增用户都要付出高昂成本。

当资本市场不再买单“规模至上”的故事,技术叙事就成了新的估值支点。

“成为谷歌”,意味着你不再只是卖衣服、卖广告的平台,而是一家“定义未来”的科技公司。这背后的估值差距,往往是 10 倍甚至 20 倍

与此同时,大厂们也极度害怕被颠覆。

字节跳动的崛起,曾让百度和腾讯都出过一身冷汗。

在全球大模型竞赛中,巨头们形成了一个高度一致的判断:AI 是下一场战争的必备武器。如果自己没有,而对手有,那就不只是少赚点钱的问题,而是可能直接掉队。

执念与迷失

谷歌的情结在百度、阿里、腾讯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,但每家的动机与路径却截然不同。

百度,是最像谷歌、也最渴望成为谷歌的公司。

百度和谷歌的底层逻辑高度相似:都起家于搜索,靠广告变现。对李彦宏来说,AI 早已不是“选修课”,而是百度的生存必需品。如果用户习惯直接向 AI 要答案,谁还会去点搜索框?

因此,百度的态度最为坚决:率先重注自动驾驶、自研芯片(昆仑芯)和大规模预训练模型,希望通过文心大模型,把搜索引擎升级为一个超级智能体。

问题在于,百度缺乏谷歌那样的全球操作系统级底座。谷歌拥有 Android 和 Chrome,可以把 Gemini 植入数亿台安卓设备;而百度的流量入口,更多局限在百度 App 这个“孤岛”。

缺乏入口控制权,使得百度的 AI 叙事更像是“武功高强,却无擂台可上”,难以形成谷歌那种全方位渗透力。

阿里巴巴的“谷歌梦”,则集中体现在阿里云与通义千问的结合上。

阿里的核心始终是交易。过去十年,其增长逻辑是:通过淘宝、天猫聚合消费场景,用支付宝打通资金流,用菜鸟处理物流,再将这些能力数字化、产品化,卖给企业,最终形成阿里云。

阿里对标谷歌的逻辑,在于算力与生态。如果谷歌能让全球前 100 大 SaaS 公司中 80% 运行在 Gemini 平台上,阿里也希望中国的企业应用都生长在通义模型之上。

吴泳铭上任后,对阿里进行了极其激烈的调整,投入 3800 亿人民币攻坚 AI,砍掉边缘业务,核心目标是让云业务回归技术本色,从“卖资源”转向“赚技术溢价”。

但阿里的挑战在于其交易基因过于浓厚。在电商业务遭受字节、拼多多挤压的背景下,阿里的 AI 投入短期内很难形成规模效应和正向收益。

腾讯的路径则更加内敛。

腾讯的核心是社交与内容,其护城河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混元大模型在对外宣传上不如百度激进,但在内部渗透率极高——已有 900 多款应用接入 AI。

腾讯想做的,是 AI 时代的“操作系统”,就像当年通过微信掌控移动互联网入口一样。

腾讯不需要用户直接夸混元有多强,只要微信搜索更聪明、视频号推荐更精准、腾讯会议翻译更顺畅即可。

腾讯最接近谷歌的地方,在于它拥有海量用户和数据。

但它的隐忧也源于其优势:腾讯极擅长洞察人性,做出好玩、好用的产品;可当战场转向需要硬核底层能力的 B 端基础设施竞争时,这种偏“轻量化、重体验”的打法就显得有些吃力。

为什么“中国谷歌”是个伪命题?

为什么我们拥有同样聪明的工程师、不缺研发投入,甚至在某些模型评测上还能互有胜负,却始终复制不出一个“谷歌级”的商业版图?

如果把谷歌比作一家制定全球交通规则的公司,那么中国大厂更像是在运营一个个高效而繁华的购物中心。

谷歌是外向型的。Android、Chrome 是全球互联网的公共基础设施。中国巨头则是内向型的,生态围绕微信、淘宝、百度 App 等超级应用展开,彼此封闭、各自为政。

谷歌的真正优势,在于它对互联网底层协议与平台的掌控力。它不仅有模型,还有 Chromium、Android、YouTube 这样级别的底座。当 Gemini 推出时,可以直接注入这些基础设施。

对谷歌云客户而言,开发环境、分发渠道,甚至硬件芯片(TPU),都在谷歌体系之内。这种全栈能力,使谷歌可以制定标准,让别人按它的规则来玩。

中国大厂的优势在于应用层。我们能做出全球体验最好的外卖、购物、短视频产品,但工具与协议之间,隔着一个时代的差距

当谷歌思考的是如何重塑人类获取信息的方式时,国内公司往往更关注如何提升本季度的转化率。这种短周期反馈机制,决定了我们很难孕育出改变全球技术方向的原创性突破。

全球化视野 vs 单一市场局限

谷歌 4000 亿美元收入中,很大一部分来自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。它的 AI 模型每天处理数百种语言,对接不同文化和商业逻辑。

这种全球化带来的不仅是收入,还有模型的泛化能力。一个在硅谷训练、在印度部署、在东南亚变现的模型,其鲁棒性极其惊人。

相比之下,中国大厂的 AI 模型,主要战场仍在国内。市场虽大,但竞争更激烈。为了争夺有限的存量,大厂必须投入大量精力做适配——合规、行业定制、场景优化,从一开始就被锁定在特定土壤中。

结果是:一个追求通用智能的极限,一个追求特定战场的胜率

我们的模型在某些垂直领域(如中文内容生成、国内物流调度)甚至可能更强,但缺乏像 Android 那样的全球通用抓手。

工程师文化 vs 产品经理文化

最微妙、也最难改变的差异,来自文化。

谷歌是工程师驱动的。

在谷歌,能优化算法底层效率的工程师,往往比带来千万用户的运营负责人更受尊重。公司允许看似“没用”的技术在内部孵化多年。Transformer 架构最初并非为盈利而生,甚至一度被内部搁置。

这种容忍度,是原始创新的土壤。

而国内大厂更多是产品经理驱动,强调快速迭代、小步快跑。如果一个项目在两个财报周期内看不到清晰变现路径,很可能就会被缩减甚至关停。

腾讯、字节的内部赛马机制,目标都是在短期内跑出爆款。这种效率孕育了微信、抖音,但在需要长期冷板凳的基础研究面前,却很难诞生 Transformer 这样的底层突破。

说到底,一个现实必须承认:百度、阿里、腾讯永远成不了“中国谷歌”

不是因为工程师不够努力,也不是钱投得不够多,而是谷歌那套“全球底层协议生态”,本就是特定时代背景下的孤品。那个窗口期,已经关闭了。

中国 AI 的机会在哪里?

这听起来或许有些悲观,但其实并非如此。

中国互联网巨头最大的误区,恰恰是太想成为别人

我们不需要“中国谷歌”,就像美国也没有“美国微信”“美国抖音”。在谷歌定义的赛道上追赶,只会永远处于跟随位置。

真正该做的,是跳出谷歌的影子,构建属于自己的叙事。

从全球视角看,中国大模型有着谷歌也难以复制的优势。

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、最复杂的产业场景:从义乌的小商品工厂,到全国密布的即时配送网络,再到满大街的外卖骑手。这些场景高度数字化,产生了海量、可落地的数据。

Gemini 或许擅长写代码、写诗、做 PPT,但在调度十万台无人车进行城市配送、优化拥有上千道工序的钢铁厂效率方面,中国模型未必逊色。

AI 普及最终拼的是成本。当谷歌还在权衡 TPU 的高昂算力成本时,中国公司已经通过精细化工程优化,把大模型价格打到极低。

春节期间巨头的红包大战,在向市场投放 45 亿的同时,也在加速 AI 的全民渗透。

谷歌定义了 AI 的高度,而中国科技公司正在定义 AI 的广度。

这或许不是谷歌的故事,但可能是一个更有生命力的故事。

写在最后

很多时候,我们谈论谷歌,其实是在谈论一种确定性。在充满变数的 2026 年,我们渴望一种“只要砸钱搞研发就一定能赢”的逻辑。

谷歌给了我们这种安慰。

但我更想对中国科技公司说一句:不要害怕不像谷歌

AI 的下半场,拼的不再是谁更像领跑者,而是谁能解决最难、最脏、最复杂的问题。这条路不一定优雅,甚至有点笨拙、有点泥泞,但它足够真实。

仰望,但不模仿;学习,但不抄袭——这是对真正领先者最基本的尊重。

Keep a little curiosity for the next stor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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